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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连天

8/17/2008

一线之间

《纳尼亚传奇2:凯斯宾王子》(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Prince Caspian)是根据鲁益师(C.S.Lewis)名作改编的纳尼亚传奇第二部。迪斯尼公司动用了不俗的动画制作,复现森林中的精灵世界,讲述了关于信心、忠诚、帮助和勇气的故事。整个精灵世界的视觉效果虽然不如第一集《冰雪女王》所带来的惊艳,故事还是相当好看的。比起第一集,情节和人物都逐渐复杂,人性的善与恶参差登场,动画效果自然流畅。其中有两个场景很有意思:

【场景一】四兄妹在森林中赶路,却找不到尽快进入纳尼亚的道路。这时最小的露西看见狮王阿斯兰现身给她指路,但是彼得、苏珊和埃德蒙认为那是露西的幻想。于是一行人仍旧按原计划前行,直到发现无法在敌人(勋爵)部队之前到达,而露西这时证实了狮王所指示的道路。苏珊很惊奇,问露西:“你怎么看到的?我们为什么看不到?”露西说:“你不相信,当然就看不到了”。最后,在千钧一发的两军对峙之中,纳尼亚部队因着有了狮王阿斯兰的帮助,大获全胜。而这时只有露西才能寻找到狮王。

【场景二】第一次突袭失败,纳尼亚世界损失惨重,凯斯宾王子几乎丧失了信心。魔鬼们蠢蠢欲动,在地宫中勾引他。而冰雪女王这时阴魂回归,以帮助凯斯宾王子夺回城堡为诱饵,诱惑他出卖自己的灵魂。

像《魔戒》一样,这个精灵王国和童话世界的故事,捧出的并不是简单无味的儿童快餐。每个成人都可以在这两个场景中找到自己的影子。苏珊等人为什么看不到狮王现身?因为他们没有露西的那种信心;凯斯宾王子与冰雪女王的交易,也就是无助的人希望丧失而欲望坚挺时随从恶而行的一刹那的堕落。

 

人只能看到自己所相信的

我们所处的客观世界,其实并不客观。对于同样的情境,不同的人会做出差异很大的解释,罗生门的故事每天在不同的头脑和言语境界中上演着。人们接触信息的过程,不自觉地过滤掉那些与自己观点相左的,而重视那些自己已经相信或愿意相信的;结果是进一步强化了先前所持的观点。

至于人是如何建立起自己最初的观点和信心的,则是个有关心理,利益环境和许多其他微妙因素,无法轻易解释的过程。

这种似乎是无意识的取舍使人与人之间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寸步难行:观点不同,视角有异,导致对信息的取舍不同,因而差距越来越大;而观点相近的,则会在一次次相同的取舍中验证彼此,而坚固了凝聚力。因此,看起来世间人人都在讲理,却理理不同,无法沟通。能够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已经是些有风度的了,很多时候则是党同伐异,相互诟病。没有人能做到完全的客观和冷静。

所以,如果你没有看见狮王,那可能是因为你不相信它的存在。 

 

信与不信在一线之间

回想起我刚信主的时候,会非常激动地和别人“探讨”信仰问题。谁都知道,这实在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是宗教问题,历史问题,也是心理问题,还可以是考古问题,文化问题,逻辑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爱好讲理的我总能碰上这样的机会。不过探讨探讨就碰到死结,十句下来难免会争得脸红脖子粗,双方只好在战火昭彰之前偃旗息鼓,以免伤了和气。

我当时很不明白的是:耶稣的事迹是这么的显而易见,处处都有证据,为什么很多人就是不能认真研究,以客观的态度承认呢?《圣经》是这么好的一本书,为什么很多人都不为之感动,而轻易否认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地对从逻辑上,实证上证明神感到有些倦怠了。倒不是对神的存在存疑,而是随着信仰的深入,渐渐地对生命经历的繁杂体验有了多方位的视点,以前那种理直气壮的血气方刚,夹杂些真理在我手的骄傲,都渐渐温柔下来,平静下来了。

信与不信,其实是站在两个完全不可互容的原点之上的两个非常世界,从一开始,就无法相互沟通。对于信这一原点生发出的世界,“神是否能造一块祂自己也无法举起的石头”这类问题从不可能存在;而对于不信这原点支配的世界来说,先让神显示给我看才信也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去年ABC电视台曾给出了20分钟深夜黄金时间让两名基督徒和两名无神论者辩论。其实这种辩论是不可能分出个胜负高下的,顶多也就是给了某些人展示口才的舞台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信所看见的是信的眼睛所造成的幻像吗?

不是的。虽然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不信者,可能看起来是如此。但是信心所对应的不是物质和现实世界,而是一个奇妙又真实的灵魂领地。信的眼睛所引领的也是对这个领地的关照和探索。它存在于以科学为经纬的物理世界之外,对它的表述和体验也不能以纯粹科学、数学和逻辑来统领。事实上,科学所织造的恐怕只限于物质和现实世界。而习惯于现实中生活的人们,对于不同于科学的体验方法,总会感觉有些别扭。可是科学至上的人们,谁能够完全否认或证伪灵魂的存在呢?至多也只是不相信罢了。在灵魂的王国,科学主义自然要从宝座上暂时隐退了。

我们的世界过于重视科学,而轻忽灵魂。但圣经上说:神是个灵。所以神不以物质的方式展现祂自己。祂透过心灵与人们沟通。祂并非不可能显现于现实世界,不过祂的本质使祂更多地以另一形态介入人们的生活。这种心灵感动的介入并非那么令人不安,总需要科学来验明正身。

耶稣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仅祂的形体,祂的生命和价值都在物质世界以外。耶稣奇妙的一点就在于祂的“不可理喻”。这个世界崇尚公平,付出和回报的均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是耶稣却近乎软弱地说:爱你的敌人。他也在同一个讲求强势充满竞争的世上说:我的心里柔和谦卑。谦卑和软弱通常是遭人厌弃的,然而泰戈尔说:当我们最谦卑的时候,便是我们最接近伟大的时候。(We come nearest to the great when we are great in humility.

站在两个世界的原点,信与不信只在一线之间。

对于曾经认真思考过人生意义的人来说,这世界很多时候看起来令人沮丧甚至绝望:真正的公平摇摇欲坠,良善和恶毒似乎也随时可向对方倒戈。每人都需要寻求精神支撑,来完成今世的旅程,可是人们却获得不同的答案。有人问本世纪著名的无神论者Richard Dawkins:如果没有神,我们哪儿来的希望?“If there is no God, how can we keep a sense of hope living in this world?”他回答说 “The Universe doesn’t owe you a sense of hope.”

无神论者选择了没有希望的宇宙,因此不可能看到希望。也许他经过有限的思考,认为这样的生活更为冷静和理智;或者,只是顺习一种惯性。而相信的人,就站在了另一个原点,可以没有遮拦地看见信仰世界的风景。在这里,神是最终的仲裁,最良善的化身,最高的道德,最完满的智慧。祂的存在使人看到希望,在世界之外的更恒久的盼望。

然而,这两样选择的起点并没有什么头脑智商的高下之分,甚至没有性格和品格的高下之分。分别只是,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最终的希望。你相信,就看见,像露西一样。

 

多马的故事

对于耶稣,人类常有多马的疑虑。

多马在耶稣向其他门徒显现之后,表示怀疑我非看見祂手上的釘痕,又用手探入祂的肋旁,我总不信。”后来耶稣果然出现在他面前,说:伸过你的指头來,摸我的手;伸出你的手來,探入我的肋旁。不要怀疑,总要信。多马:“我的主!我的神!”

耶稣对他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8/14/2008

食不果腹

成语“食不果腹”的意思是:食物们不愿意待在果果肚子里,于是争先恐后、脚不沾地、稀里哗啦地跑了出来。。。以那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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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自从麻果果刚满三个月,她就莫名其妙开始拉肚子。从最开始的一天五六次,到后来一天多达十多次,拉得我们心惊肉跳。我和果爸在儿童专科诊所和医院急诊室之间奔跑,听着医生们说“She’s gonna be fine”眼看着她的便便越来越稀,束手无策。对于我们这样初次做父母的人,三个月宝宝的幼嫩体格在水样/蛋花汤样/粘液样;酸臭味/蛋臭味;绿色/黄色/褐色;每一小时/每两小时/每四小时的便便冲击下危机四伏。

看着果果瘦了,从胖墩墩哪儿哪儿都是肉,到可以随意地捏住她的小胳膊骨,我真是心疼得不得了。拉肚子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病,可是她毕竟才刚满三个月呀。她倒是满不在乎地继续笑着笑着,呆着呆着,睡着睡着,拉着拉着,全家人看在眼里那么地不是滋味。

这样,我们就轮番抱着她睡觉,也不管什么将来要立的规矩了,只要现在她的小身体暖暖的,软软的,呼吸均匀着,我们就仿佛在她和那该死病毒的对抗战中帮她稳住了阵脚。只要便便能在她体内多停留一分钟,我们就多抱她一小时。我恨不得钻到她的肠子里,巡回一圈,将那些个病毒尽数捉来一网打尽,无奈英雄无用武之地。过百日的时候,哪有心情庆祝?只是急得掉眼泪。

这才想起来迫切祷告,这个时候我再也不懒惰了。全家人一起祷告,中午禁食祷告,半夜起来祷告,勤勤恳恳地,忧心如焚地,口不择言地。还请弟兄姊妹们一起祷告。

就这样前前后后过了二十多天,果果现在明显好起来了。虽说便便还没有回复到最初的状态,但警报已经基本解除,一天就拉那么一两次,比起过去一天十来次,那是好得不得了了。

养育个孩子真的不容易啊,现在才是个开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们无路而可逃。

多谢大家的代祷!感谢主!虽然我急得手足无措,我们家庭会议开来开去,喂养方案改了无数,果果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却一直很乖,情绪稳定不焦不燥。她每次被我们带到一个医院,除了睁着眼睛乱看,就跟人家笑啊笑,谁相信她有病?

孩子的一生在神的手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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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来自Tong的分享

經節:『以色列的能力,是神所賜的。』(詩六十八篇二十八節)

神給我們的力量原是豐豐富富的,總叫我們無論在工作上、生活上,都有彀用的能力和決心去應付。以弗所三章十六節說:『藉著祂的靈,叫你們心裏的力量剛強起來。』所以我們看見:我們的力量後面,乃是聖靈;我們的力量是從來不會止息的,因為我們後面的貯藏是取不竭、用不盡的。哈利路亞! 『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申三十三章二十五節) 『耶和華是我的力量』-前進的力量。祂給我力量踐踏死亡的平地,行走永不轉彎的長巷,忍受長期苦悶的單調生活。

『耶和華是我的力量』-往上的力量。祂是我攀登的力量。有了祂,我攀登的時候,一點懼怕也沒有。

『耶和華是我的力量』-往下的力量。當我們離開流風習習的山頂,開始下到沉悶酷熱的地區去的時候,我們的心最容易沮喪。所以當我們往下走的時候,我們更需要神的力量。

『耶和華是我的力量』-靜止的力量。不要想靜止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我們不得不安靜的時候,常會對人說:『讓我作點事,多好呢!』

當一個孩子病重的時候,作母親的無能為力地站在旁邊,這是多麼難堪的一回事!一點也不能作甚麼;只能靜靜地守著、望著、等著、待著;這種時候,我們就需要神給我們靜止的力量。感謝主!『我所能承擔的,乃是出於神。』(林後三章五節)

 




8/10/2008

中国元素闪亮登场——奥运开幕、功夫熊猫

前阵功夫熊猫上演的时候,有关中国元素的话题很热门。人们有些羞涩地看到斯皮尔伯格将中国武术、书法、茶 道、禅修等等批量整合,做成了一道中西结合的狮子头汉堡。这汉堡味道不能说不美,食者做者皆大欢喜。一个憨憨笨笨超级好运的熊猫,本为中国出产,又具有美 式简单顽皮的风格,是中国元素通向世界的极好桥梁,自然能在玩笑中拉近不同文化领域者的兴趣。这已是身为华夏外族的老美所能理解和做到的最好效果,不过从 中国人的角度来透视内里的中国景色 ,终究有那么点不伦不类。

而这次奥运开幕式则无疑是一场中国元素的超豪 华视觉盛宴。中国水墨、印刷、文字、音乐、歌舞、太极…….琳琅满目,俯仰皆是。张艺谋舍弃了熊猫、福娃、大红灯笼那些较为大众化,可能引起审美疲劳的既 定概念,将目光专注在含括深厚历史和文化意味的字版,书画,舞蹈之中,似乎见到金庸将中国文化的精美诗情揉合于爱情江山之中的豪情和才气。

更 令人赞叹的是张艺谋将这些元素展现的如此好看,这得益于他对色彩的运筹帷幄和挥洒自如。大手笔的青蓝色系铺陈出清新淳厚之感,间或有粉紫色系晕染而来的烂 漫,和金色系主宰的堂皇。中国历史和文化那铅灰样的厚重和悲伤,在此转若山谷秋色般的华美、宁静和丰盈。令人赏玩回味,似乎可佐酒,可随诗,也可以入梦。

舞蹈者作画令人叫绝!画卷的设计自然是别出心裁,而舞者的柔展沉绵,仿佛使水墨活了一般,在述说着什么。那是什么呢?是许久以前画者的一段心怀,是音乐展开的一丛往事吧。

细节的精致也做足了功夫:从春秋的峨冠博带,到唐朝的华彩艳服;从缶阵的层棱有致,到书简的舒张徐疾;从舞者的手足,到歌者的面容。。。简直可以称为尽善尽美。恐怕也只有中国人,才有毅力和心气做到如此完美,随和懒散的老外们就只能望此兴叹了。

到此,张艺谋可以被称为色彩视觉印象大师。虽然讲故事稍显浅薄,但他的视觉眼光、舞台效果 、整体感已经炉火纯青。从《英雄》一路走来,张艺谋的故事在日渐萎缩,但是色彩在不断张扬高歌。

个人觉得这开幕式表演是北京奥运最精彩的亮点。相比之下,拿多少金牌倒在其次。有什么比得上这次机会,中国向世界展开的画卷那么热忱,那么精美,那么辉煌呢?金牌年年不同,中国的美景倒可以长留人们的心中,相信轻易不会褪色吧。

但愿如此美仑美奂的中国元素的色彩盛宴,在使世界惊艳的同时,也唤醒我们久远的中国情结。那一片广袤的大地上,曾经有过多少华彩篇章,惊情往事?


7/20/2008

君子意如何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李叔同《送别》

我对于友谊,还有爱情,是一个有点过分执着的人。我想这是我血液里天真和不明事理的那一部分吧。我估摸着,这使我的朋友和爱人有时有那么点累,还好他们始终容忍着我。

我在人群中时常沉默,而对身边的人又总有很多话要说,——这似乎有点儿矛盾。不过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经常,一段话语到达对方那里之前,在我这儿已经经过了数番轮回。我常在想象中用清醒而诚恳的言辞将自己和对方感动,我隐约看见那被感动了的世界。我觉得这种形式本身是很美的,仅仅因为这美丽本身,冲突和问题的存在似乎有其价值。很多时候,这只是我溺爱文字的方式之一。

还有,就是这个我,特别想把所爱的人都聚在身边,让每一天都蜜里调油,让我们都看到对方,就欢欢喜喜的。这样我会在自己完整的世界上面满意地做个好梦。

我想我还是个孩子,一个贪心的、甚至有点强迫的孩子。

任何分离都使这个孩子痛苦,好像在她美满的节日蛋糕上面划去了一块。而有一些分离,我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就像多年前离开中国,离开我的好友毛。

不知道此次中国之行是不是还能见到她?无论如何,我想她在这个即将背井离乡的秋天,一定担负了很多的忧思豪情或是悲情,是我所不能完全体会的。我真的希望可以体会,可以帮助,可以了解;否则我就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分离。

我与毛相识近三十载,回头一看,真是弹指一挥间。

那个时候我们的父母在同一个单位共事,自然成了邻居。毛比我大一岁,相识的时候我们可能只有三、四岁,或者更早,总之已经逸出童年记忆之外了。最早我们有三家合住一个单元,共用厕所和厨房。三家的三个小女孩自然成了玩伴,就是我、毛还有燕。在没有上学之前我们几乎天天一块儿玩,隐约记得有些扮演古代小姐皇后什么的游戏,当中的我们披挂着些床单枕巾,特别神气活现。

后来毛和燕到了上学年龄,我顿然失了玩伴,痛苦不堪。无奈中妈妈走了个后门,让姐姐带我非正式地加入一个一年级班。当时的班主任望着我,说先来看看吧。这一看我就一直留在她班里,直到小学毕业,至今还没交第一学期的学费。

于是我和毛就成了一级的同学,但是我们不同班。好像自那以后,我的玩伴多了起来,期间我们也搬了家。每家都有了大点儿的房子,不过还是在一个大院里。那个大院里的热闹至今还如在眼前。

再后来我们都上了初中,也许是由于家庭变故,我升学考试考得不理想,毛上了重点中学,而我只好进入离家近的那个普通中学。

但是我和毛还是总能找到时间一起玩,那个时候我们玩些什么呢?我记得那会儿我们迷恋过的有八三版的《射雕英雄传》、许文强和《上海滩》、山口百惠和《血疑》,费翔。。。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我们俩模仿着《射雕》的粤语歌,一人唱“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一人唱二声部,同时忙乱地拍打着我家的旧沙发,嘴里发出“轰,哈”的武功背景声,颇为卖力和享受。后来费翔出现在春节晚会上,毛非常喜欢他。我们攥着自己的零花钱去买他的磁带。后来没钱买了,就翻录磁带,复印歌页,复印的质量也不怎么好,拿到手里总是黑乎乎的。

我们还成了自娱自乐的画友。那时候没什么正规的绘画班,我们俩个无非是用铅笔在八开纸上画一些大头美女——这也让人上瘾,比我在学校参加的画石膏的素描小组更吸引人。我们想象中的,又落在纸上的美女纵横古今中外。每个女孩子还有段故事,比如我最喜欢的是个我命名为“涟漪”的清纯中学生。毛和我的风格是有所不同的,不过,在对美女的细描慢刻中我们的审美观日渐明朗,对自己的不满也日渐增强。

那时我在普通中学,也有了不少的同学朋友。但我总是很渴望和毛一起玩。平时不能在一起,好在星期三下午放学早。我记得我们学校星期三下午放假,而毛的学校总是还要上两节自习。我总是有点焦急地等待着她回家。因为我们两家搬家后住在隔壁单元,所以我就在我们家的二单元门口等她,这样她放学回到三单元的家我就能看到。有一阵我们那儿时兴养蚕,为了不显得太明显不好意思,我就搬个小凳坐在单元门口,装作是在为我的蚕宝宝晒太阳,实际上是在等毛回家。一边纳闷为什么我的蚕宝宝孵不出来,好不容易孵出来的又那么黑瘦?

升高中时我考得好,如愿进入了毛所在的二十中。大概是高一的时候,我们班被选中唱校歌。因为我初中没有赶上做校服,就向毛借了她的校服,她比我瘦小些,但我仍然能穿上她的裙子。毛很爱唱歌,嗓子也好,后来还在他们班的表演中领唱来着,唱的是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挺羡慕她的。

上了高中我们也没能同班过,高二后来她又去了文科班,也许她实在对数理化没有什么兴趣。毛的模仿能力很强,似乎源于她的母亲。我们都酷爱《红楼梦》,我还记得她模仿当时电视剧中的“探宝钗黛玉半含酸”那一段宝钗和黛玉的语气,惟妙惟肖。那时候忽然流行席慕容的诗,我们都很喜欢那种清朗的风格,自己也颇写了些诗相互品评。多年后毛还能背诵出我的某段诗句,而那些于我,早就是被埋没了的往事了。

我和毛的话题总是无所不包,从女孩子的秘密到文学名著,从世态人情到诗词文采。我们好像还曾经偷偷讨论过孩子是怎么样生出来的?我说父母躺在一起就可以了,她比我聪明,认为大概还要有点动作。至于是什么动作,那时的我们还都搞不明白,这样神秘的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读大学的时侯我们都留在了家乡,只是分别在两个相隔较远的学校,于是每一次相聚的假期都成为了密集的快乐时光。

我也有过些童年时很亲密的朋友,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生活和心思的轨迹都渐行渐远了,再见时友谊的余温也只能以客气的寒暄结束。朋友似乎只是萍水相逢分享了一段学习和生活而已。唯有毛,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过天天形影不离的时光,但是无论相隔多久见到她,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我们的兴趣,爱好是如此一致,就连性格的古怪面也颇有相同处。我们快乐地发现,居然对方和自己一样,在漫长无聊的假期结束后,对于要回到热腾鼎沸的学校都无比郁闷。我想我们俩是在那个年纪心智上都比较晚熟的一对,我们始终还在开发着那个已经过去的童年。而对方的存在,似乎是那个童年存在的验证。

毕业后毛分配去了北京,我们俩对于考研都没有什么兴趣,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而我留在了家乡,每年过年时候毛回来探亲,我们一谈就是一个上午,永远是意犹未尽。她说话温和婉转,可是柔中带着刚韧,并且自有一种天赋来遣用那最精练柔美的词句,每每使我自愧不如。在我看来,毛其实在少年时代就显示了她与众不同的个性。她的冷静和矜持,她的审美天性和才思,对于我永远有吸引力。我们的谈话可以从最普通的生活琐事开始,而思想的火花在相互的激越中最终燃成了篝火。 我们坐在这篝火周围,脸膛通红,乐不思蜀。

那期间我结婚了,毛也在两年后,在土坚持不懈地追求下,尘埃落定,嫁作人妇。土曾是我们童年大院的一分子,多年以后居然在北京碰到了毛并一见钟情。土和毛的故事比我和麻饼的要复杂些,但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眼力和毅力的懂得珍惜的人。

后来我不再满意我的故乡和工作,一下子就远渡重洋,来到了加拿大。在我读书的那几年里,常常回去,每次都在北京她的家里短暂停留。毛以她一贯的细心和整洁,告诉我,这个床单是为我才换上的,这个淋浴器是这样用的。在北京他们的小屋,我就觉得已经到家了。她为我们准备豆浆点心的早餐,营养搭配合宜又可口的晚餐。有一次我们吃了一种好吃的皮皮虾,虾皮撕开,有大块的肉沾着姜醋吃。我们四个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话,虾皮堆了一桌子,话还是说不完。谈笑间毛始终不忘记亲黠地揶揄着土,这是她自谦和放松的一种方式,而土总是憨厚地笑着,让人觉得那么踏实。他们听说我喜欢吃这种虾,第二天又买了好多回来。在我一个人往返的头一年里,她还为我预备火车上的晚饭:鸡蛋要煮得八成熟,蛋黄还在流动的最好吃,酸奶是某个牌子的最好,全都安排的妥妥贴贴。

上一次回去是四年前了。我们在她家停留了三天。我和毛和土,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和他们在一起,我有一种青春回归的轻松,要是永远这样,多好。

我和毛的友谊,不仅仅是友谊,而且是成长的印证。从童年,少年到青年,可以说,我们在对对方的塑造中,建立了自己。我们的故事不可能脱离对方而存在。我们的讲述也不可能不沾染对方的气息。毛所秉持的自律、冷静和颖悟,同我们小时候分享的那些画一样,总是我的世界里最宝贵的珍藏。

两年前毛决定移民去澳洲,最近终于要成行了。我在北京的那个家,也将因此而不复存在。毛和土,这些年以来,一直在不停地思索,这是他们寻到的自己的路。只是不知道,我和毛,未来何时才能相见?我曾经自私地希望他们来温哥华定居,让我的贪心再一次得到满足,让我们可以像童话中说的那样,从此过上完美的幸福生活。

毛现在在做什么,脑中忽然闪现她秀气而倔强的下巴;她那像南方女孩一样的温软细语,她的慈心慧质。我的挚友、诤友、密友,我的亲人,我的记忆要如何广大,才能包容你在我心中的踪影呢?

在这个秋天,继续追寻你的选择吧。在大洋那一端的彼岸,在许多未知的日子里,你的思考将会继续流连在某个明媚的异国街道,你曾经的困惑也会如秋日落叶般沉默地划过另一块大地。

不过,在你携带自己心灵的旅途之上,其实并没有走远。但愿神给你所有的答案。

而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无数次地追想: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7/11/2008

我读《城堡》及其他

吴晓东在《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二十世纪的小说和小说家》中分章节讲述了九部作品

卡夫卡《城堡》
普鲁斯特《追忆似水流年》
乔伊斯《尤利西斯》
海明威
  白象似的群山》
福克纳《喧哗与骚动》
博尔赫斯《交叉小径的花园》
罗伯格里耶《嫉妒》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以下是我对其中几部的阅读印象:

A.城堡

在 吴晓东对《城堡》的讲述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再次燃起我微弱的兴趣之后——这兴趣源于学习史上对工具书的过度相信,我强迫自己再读《城堡》。第一次曾读到三 四十页放弃了,而这次艰难略减,信心浅增的仪式大概结束于倒数三四十页,我几乎可以厚着脸皮宣告自己读完了。读则读矣,了则未了:K的那两个莫名其妙的随从挟持他的景象,使我觉得这故事像是一个苍白的木偶剧。我试图理出一点头绪,在K和 情妇之间发现一点常规爱情的种子,这样我粗笨的大脑可以因为受到些微热烈的刺激,义无反顾地冲向最后一页。当然我是失望的了。我也无法读出任何一个人物的 表情和可循的心理。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小说的象征性(城堡和进入城堡的努力)很彻底,无处不在,氤氲漂浮于书页之上。不过文本像是一堆碎片,如果拼接起 来可以被幻想是一副现代画作;或者海滩石堆里的枯木,也许曾是一条小船。其破碎而沉闷的色彩,留给人初醒后回忆过往梦境时的那种似是而非。我想这就是《城 堡》的风格,但不是喜欢爽快痛饮文字流的我的口味。可幸的是在这个思想解放的年代,我敢于承认自己的不受教化。

相较长篇大论喋喋不休的《城堡》,我更喜欢《变形记》。这一篇的象征更明显,而且描述推展很具有基本逻辑,我的智力颇能解读,几乎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以及绝望中黏稠的凉意。而且,卡夫卡其他短篇小说都比《城堡》好看,比如《地洞》里的建筑师老鼠就颇有些趣味。

我 看卡夫卡的迷人之处,在于他特异奔放、无孔不入的寓言式想像,以及被这想像如此举重若轻地搭载着的,心灵深处回旋的二十世纪的人类呜咽和干渴。作为以这种 寓言与世界交谈的头一人,他的心灵与自然和感官丝丝入扣,花草鸟兽历史未来,无一不能从中照见自己。这个世界的通相,没有出路的悲观和无处可逃的焦虑,在 卡夫卡忧郁的火眼金睛之下,无处遁形。他是“最早感受到二十世纪时代精神特征的人,也是最早传达出这种特征的先知”。

B.追忆似水流年

同 一时期我也读了《追忆似水流年》的头一部《在斯万家那边》。其中著名的,对小玛德琳娜饼干的描述是这鸿篇巨著的一个缩影。极优美舒缓的语言和超细腻的情感 结合,滋生出追忆时所有的那种隔河相望的遥远,以及坐在马车里观风景似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感,处处可见布鲁斯特优柔、脆弱、纤细的特质。

细 腻,更细腻,无比细腻。不仅在于对心态和情节不厌其烦地描摹,更时有灵犀展现的慧词妙语,和心智洞明的豁然有生。如若不具备特别善感的心灵,和忧伤且淡然 的情致,无法产生这样的作品。虽冗长却不拖沓,虽悠游而不浅薄。宽广如河流,清浅若水草。我的理智和情绪都很喜欢并享受这样的阅读,兴味悠长。这也得益于 这个版本的翻译,看得出来老先生下了很大功夫,怪不得他一年辛勤才翻译一部,共分七年出版。

相比之下,《城堡》就缺乏这种优雅的美感,我相当佩服卡夫卡以怎样的毅力写下了这几百页,我怀疑他的写作也是痛苦的仪式。

C.百年孤独

《百年孤独》开篇并不孤独,反倒是闹哄哄的。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我觉得很有意思地体现在怪异的魔术和各种奇物之中。文字感略显粗糙,情节跳跃纷杂。对于我的吸引力不大,暂时无力完成这样的阅读。

D.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轻》可能是这中间最可轻松阅读的一部了,几乎不需要任何工具书的帮忙。虽然昆德拉创新性地开始了一种哲思小说的新格局,然而轻灵从容的回旋主题、人物的浮雕感、情节的层次还是颇为吸引人。

我最喜欢关于 特 丽莎是顺水飘来的草筐里的婴儿的那个意象,这意味着即使哲思小说也可以拥有丰富的梦幻似的情感触角。从另一方面来讲,说故事的小说其实也自然在说着哲理, 就看作者的推拿手段和读者的领悟力怎样了。昆德拉采取的方法是,让主题脱离在情节和声以外,成为突出的女高音领唱,使得对答案的追寻不断地提示和敲击着读 者的神经,有一种画外音飘来的清醒。而哲思式的问题在整个故事叙述的框架内,也是收拾得张弛有度,与故事并行不悖。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部小说和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有些相似,可能是那种像晨雾一样清新的质感吧,虽然这两位作家的作品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

另外,博尔赫斯《交叉小径的花园》多年前曾读过,实在没有激起什么今天的回忆。

阅读的困境

最近看完吴晓东的《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二十世纪的小说和小说家》。这是一本解说九位二十世纪声明显赫的小说家及其代表作的,以小说诗学为框架的讲稿。

从 最开初读,到每一章都覆盖到,这本书出现在我的视野内,前前后后大约一年多。开始还很认真地做点笔记和背景考察,圈圈点点,煞有介事,到后来也就一目十 行,翻章越句了。对于我来说,这似乎成为了一种常态,与之相比,还有更多开了头结束无期的书耸立在书架上居高临下,什么“书山有路勤为径”,我看它们就好 像有了媒妁之言却始终未能拜堂成亲的闺中女子,时时在凭吊那个似有还无的应许。有点感叹,阅读似乎是越来越难完成了。

这里面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有些书的内容不像预想中那么吸引人。读起来才发现并不太符合我的阅读趣味。另外我还不是一个能随时地,长时间地静下来的人,所以读读放放,走走停停,踉踉跄跄。

可 能这并不是我独有的感受。现代社会里阅读普遍被“观看”和“浏览”代替,思考被信息所代替。深思的沉静的氛围、文字的距离感、韵律和想象空间,已经不如影 像那全方位的冲击震荡人心。传统小说这盘意大利通心粉,与从开胃菜主菜到甜点的法式影像大餐相比,至少没有先声夺人的优势。相比于传统的书籍阅读,网络上 又有那么多快捷的了解意见和发表意见的战场,既可获得信息,又能发泄情绪。虽然是DriveThru的蜻蜓点水,在一个快节奏的社会里,这麦当劳比起意大利粉还又有它的优势。

如今还能真正享受阅读的是一群有福的人。有时间,也有安静的心。

言归正传。吴晓东在这本书里说“阅读不再是一种消遣和享受;阅读已经成为严肃甚至痛苦的仪式。”听起来很可怕。炒股和赚钱的实用书籍肯定不在此列,人见人爱的金庸武侠童话必然被除外;教科书虽然永远使人痛苦,但吴老师说的还是文学书籍,特别是现代小说。

被公认为20世 纪最伟大的几部小说,卡夫卡的《城堡》,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流年》,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博尔赫斯的《交叉小径的花园》。。。无疑是回顾、鸟瞰、放大 二十世纪文学和社会心像的好的观景点,但其象征性,晦涩,冗长都使得阅读这仪式分外痛苦。只有对文人名著相当盲目崇拜,又对自己有虐待精神的人才会加入这 种仪式。我就多少具有些自虐倾向。

吴 书对二十世纪小说的解构评析,对小说诗学的见解,对时代背景的感触,对文学演变的鉴察,以清晰自如和丰富到位的语言传递出来,我觉得还是相当有启发性的。 至少使得这些令人望而却步的大作面目清晰了些。作者的整个解游刃有余,不乏个人的灵慧体悟和知识的跳跃性贯通,对普通读者来说颇能产生一点即通的心领神 会。

至 于他讲到阅读的困难,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阅读的一部分困难在于新小说对于传统的颠覆。传统的以情节和塑造人物形象为骨干的现实主义小说,着意于虚构故事 的可实现性,即故事的传神和人物的栩栩如生。可是在今天,它们传递的信息远不如影像那么丰富和迅速,因此读者群中大半已被影像作品攻城略地。为了突破影像 的围追堵截,拓展一个文字独自拥有的私家花园,在现代艺术的潮流里面,一批具有先锋意识的作家,实践着对传统小说形式的反叛和多种可能性的探索。

形 式的改变并不意味着脱胎换骨,小说从来都是在诉说着人类对自己的认识、思索和突破,而二十世纪小说只是将更多的,前人未曾想像的形式元素溶入了这些诉说。 二十世纪有影响力的小说里,故事情节已退居其次,阅读引发的好奇和吸引力也不再是一部好小说的要素。昆德拉说“一个作者企图让读者相信他的主人公们都曾经 实有其人,是毫无意义的。”事实上,从《城堡》到《百年孤独》,故事多半沉闷纷乱,无章可循。

不过,文字在这里放飞了独特奇妙的想像,打造出一个影像可望而不可及的空间。就好像是一条野外的土石道路,沿途散落着句逗点的无畏,在这里个人的领悟完全可以大步流星。相比之下,影像所能呈现出的,则是建好了的雕梁画栋,观者已然丧失了些许感悟的主动权。

然 而这些新的形式,对于普通读者就造成了阅读兴趣的丧失,就像在一幅现代画作前人们更容易感到困惑。这些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出来的情感与思索,并没有再回到现 实的普遍语言当中,而是以作者的个人呓语被看似随意地吟唱出来。在艺术风格更为个人化的今天,需要努力接近作者的心灵世界,才能寻得那个被故事的荒草所埋 没的小径。

正 是由于普遍性的丧失,阅读开始变成了少数人的仪式。对于更多寻求愉悦的读者来说,这种仪式简直是无聊和愚笨的。不过,正如同宗教仪式帮助人们接近神灵,不 得已而为之的阅读也是通往作者灵思宇宙的一段必经之途——这些宇宙的主人有着对人群现状和忧患超常的体验。另外,纷离的作者密语(意识流、寓言、神 话。。。),如果没有给阅读造成毁灭性障碍,反倒还会添加很多味道。

大 师林语堂讲究随意的,完全以兴趣为导向的阅读固然不错;期望通过阅读来接近更为深邃和广阔的心灵世界和经验,也是对文字魅力的上佳享受。只是如若阅读这种 仪式没有一丁点乐趣,那么它就完全蔑视了读者的主观,而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作为读者,使自己的阅读趣味离开单一的惯性,接触更广泛的文学可能性,未尝不是 一个优美的选择。

7/4/2008

在一起

麻果果日渐长大了,这从她的身形上可以看得出来。胳膊上出现了数个藕节,脚板厚得像牛油蛋糕,脚趾头如同半透明的玉米粒,两颊塞满了新鲜嫩肉,和小嘴、鼻子一起四处扩张着。

果果更爱笑了。在刚出生一两天的时候,她就开始笑了,不过那时候的笑,多是无意识的睡梦中的微笑。现在她会看着我们笑,似乎也认识了爸妈和姥姥。当小人家吃饱睡足,心神舒泰的当儿,她就忍不住显示她的好心情: 或者歪着一边嘴莞尔,或者干脆咧开嘴,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那么一两次,她还笑出了声。实在是对俺们辛苦的极大奖励。

我和姥姥一致认为果果是个善解人意的丫头。你看当我们跟她讲话的时候,她会那么含情脉脉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嘴里咿咿呀呀,迎来送往,颇有表达的欲望。以致我们产生了这样的幻觉,就是她能听懂咱们中国普通话。而在她那我们听不懂的、似乎没有规律可循的语言(或歌声)背后,她一定是简单而美满地说:我好喜欢大家啊/我对伙食很满意啊。

某天我从一本书上看到,每天小宝宝应该有些Tummy Time.于是我就把她放在她的肚皮上面。小家伙一开始有点木呆呆的不知所措,然后不知道哪儿来的本能,她就开始蹭着往前爬。她还不会用手,就是拼命蹬着两条小腿,竭力抬高点她的小脑袋。估计这样的运动消耗能量太大,她爬不了多久,就又累又委屈地哭了。

有时候看着果果,我有一种恍然不知今日是何日的感觉。说起来从怀孕到如今也有将近一年了,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么个小生命怎么会到了我们家,成了我们的女儿,从此后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就要一生相互依靠,直到有一天别离来临把我们分开。

但是,但是的但是,她是多么美,多么纯,多么让人陶醉啊。想起这些,我就有着热泪盈眶的冲动——不管未来有什么,让我们在一起吧。

让我们在一起。


6/27/2008

有关大师的文笔

 韩寒对巴金茅盾冰心文笔很烂的评价,在有些人看来,仿佛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一个小毛孩子居然敢挑衅文学大师,这还了得! ——这样人多半对文学没有什么兴趣。真正的文学青中年们,也就是说,以阅读本身为乐趣的人士——为通过语文考试背熟作家履历的不算,恐怕都觉得韩寒只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巴金茅盾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但也仅仅是二老的大名而已,他们的作品,包括被选入中学语文教科书的那几篇,几乎没有什么令人回味,可以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甚至没有流星划过天际的短暂惊艳。巴金的成名作《家》《春》《秋》我曾很敬仰地拜读过,留给一个少年阅读者的,也就是验证了语文书上所说的“中心思想”而已。冰心除了《小桔灯》,实在乏善可陈。就是《小桔灯》,也只适合高呼“连爷爷”的小学生们用来酝酿他们表演性的美好情操。比较起来,这几位的作品对一个阅读者的吸引力,离鲁迅、张爱玲、钱钟书、朱自清、萧红等等,相差甚远。

对于文采的缺失,也许我们可以比喻说,好像一个女子面貌不够美丽,但她并不一定不具有其他的美感——许多人有类似“女子无貌便是德”的情结。不过,没有文采并不意味着一定有思想——这思想不是语文课本总结的中心思想。我甚至以为,文采不够优秀的作家,其思想的深度透彻度很值得怀疑;因为语言不仅是思想的表达,也更是思想的工具。其器不利,何善其事?

这些被供奉做大师的作家,他们作品的中心思想在某种意识形态的框架内,的确是那么地光荣与正确,简单与高尚,以致于可作为政治宣传材料——也只能作为政治宣传材料——指导着青少年们的头脑直奔共产主义。中国历来多产政治作物,只不过到了新中国就更加系统化,批量化了。不仅如此,中国还盛产各种很烂的大师们,除了文笔差的文学大师,还有不懂科学的科学院院士,不信奉宗教的宗教领袖。。。一切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了。其正面作用在于,我们已经没有了对什么大师再顶礼膜拜的心情。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今天,有些成年人还自囿于孩童般的思想蜗居,不肯走出来给自己放放风。

当然我们现在可以原谅大师们作品中人物面目的标识化,简单粗糙的抒情等等,毕竟我们自小耳濡目染,思维已经适应了这种低级的描摹惯势,见怪不怪了;更何况我们还见过更假大空的样板戏,